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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年来,我捆绑了《几百个人》,他们都在这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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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5 18:15:0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四年来,我捆绑了《几百个人》,他们都在这里

2016年,第一个人来找我预约绳缚的时候,我的公众号只有300多个关注者。我背着包去赴约的时候,全身的毛孔都紧张地在喘气。

到了屋里,她也紧张到目光跌出房间,盯着窗户外面看,互诉“你好”后几分钟都没有再说话。

屋子里的氛围像死水,直到我从书包里拿出绳子,死水里才开始泛涟漪。

她凑过来说,“哇这就是麻绳吗?摸起来糙糙的,气味闻起来有些古朴。”

我紧张地还有些发抖,说,“因为是新绳子啦,你是第一个预约的人。等用的多了之后,就会变得柔软了。”

她从涟漪里浮上来,“是嘛?我是第一个用的吗?”又很快再跌进涟漪里,“那我不是成了别人的磨刀石了。”

我笑她,“你就当成我在写一本书,刚打完草稿,而你是我的第一个秘密读者。”

她抖擞起来,把死水抖出了一片波光粼粼,“好。”

缚她的时候她还是紧张地在抖,红红的脸像要把夏天蒸开来,我说,“你不要紧张,安心就好,不要抖啦。”她说,“明明是你在抖。”

那个夏天最终没有孵出一本书,但夏天里飘散着我的秘密读者。

我有14根常用的绳子,4条10米的,10条8米的,短的绳子很骄傲,正常情况总是优先使用它们;长的绳子很谦逊,在需要它们时才灵性地钻进我手里,几年来它们都是我的好伙伴。

17年时,一个抑郁症的患者来预约我,她很想尝试绳缚,刚好她的心理医生关注了我,就让她来找我试试。

她想试试被绳子包裹的感觉,我便用绳子为她做了一个“吊床”,她平躺着被缚在上面,像一朵低空里的云。

她在云里荡了一会,接着开始哭泣,像被猎人射中了后腿的鸟,她的身体坠不下来,她的眼泪就代替她坠下来。泪水先淌到绳子上,被麻吸收掉一部分变成暗色,很快又被后面更大的泪珠裹挟着坠落。

眼泪里包裹着盐分、痛苦、还有一些我不能理解的东西,它们溶解在了绳子里。

我把她放下来,她同我说对不起。我说没关系的。她说能不能同我聊聊天。我说可以呀,你不介意回去时天黑太晚的话。

她说不介意,她的世界里从来都是黑夜。

关灯,点上蜡烛,她开始对我说话,说话时吐出的气会吹向蜡烛,所以她虽然一动不动,看起来却在摇曳。她说她活得太痛苦了,如果不是她的心理医生,她早就已经去自杀了。

听她讲了整个通宵,我发现她世界里的黑原来不是黑夜的黑,而是地狱的黑。那天晚上蜡烛流了许多眼泪,最终也没有照亮整个屋子。

后来她要出国,出国之前约我吃了一顿饭,吃着吃着她便又开始哭了,用餐巾纸擦眼泪的时候似乎也要擦掉自己。她说自己如果没在国外自杀的话,18年回来再约我一次。

但那次见面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我,微信也没有回消息。

我常常往好处想,她只是不记得自己微信的密码了。

我有14根常用的绳子,不用时就把它们卷好堆在一起,它们好像会互相讲话,沾染了泪水的那根得了忧郁症,残留着谁香水的那根恋上了风尘。

绳子们缠绕过最多的人是雅迪。她从17年开始成为了我一起合作的模特,有许多个日夜都是我们两人在一起练习。

一起练习的时候像苦吟派在写诗。一首诗要写四行,探讨韵脚,推敲平仄,一个动作也要重复数十遍,节律抑扬,格物致知。绳子绕过她的手腕、脚踝、腰、胯;毛刺和皮肤接吻,摩擦,热辣地烫上火圈,仿佛一场翻沸的熔炼。

每次练完有种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爬出来的感觉。身上沾满了麻绳的毛,是绳子下出的暴风雨。

雅迪常常指着自己胯说,“你看,都变黑了。”

那是为了一个动作,她一天要被吊起来十数次,皮被磨破是常有的事,且往往旧伤还没好,就要往上添新伤,绳子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柔软,而她的痂却变得坚硬。

对另一人来讲也是一样,当使用绳子把人拉离地面的时候,一端承载着那个人的全部重量,另一端则把那份重量传递到你的手里。需要紧紧地握着,因为一旦松开,ta的世界就会急速坠落。

但麻绳的毛刺会对你说一个人生箴言:想要握住一个人的世界是件很痛的事情,像用1000根刺扎进你的皮肉里那么痛。

我有14根常用的绳子,当我打开它们时,再难也必须紧紧握着,汗水可以透进绳里,疼痛可以嵌进肉里,唯独不能让信任沉入海里。

从16年开始,我陆陆续续绑过了数百人,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故事。在这个过程中绳子们陪着我一起听闻、见证;从毛糙变得柔软,从生涩变得圆润。

但正如时间不在时钟里,被缚的人也不在绳子里,他们早就天各一方,绳子只是安静地目睹了他们的故事。

有的时候看着绳子,会觉得它们记得的事情已经超过我了,比如看到圆滚滚的绳头扁了,我才想起是某次被人不小心踩到;看到绳子弯曲如蛇,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哪个调皮鬼把它们卷成这样了。

我时常感觉自己已经无法驾驭它们了,感到如果再想去占有它们,它们就要凋谢。

今年年初的时候上海一家做情趣首饰的品牌“露台”邀请我去帮他们做一个装置,因为疫情的缘故直到前几天才终于成行。

本来只想简单做个装置,但等我做好了之后,晚上9点多,我坐在那个用红绳子编织好的穹顶之下休息,光在粗粝的麻绳间散射,像月亮被剪碎了泼进来,毛刺在空中飘,用手去抓它们,抓不到,它们会顺着气流羞赧地躲开,但一转头,却又附着在你的身上、耳畔。

如果有可能的话,倒想拿个钓竿坐下来,看哪些调皮的毛毛会被吊上钩,肚子里又藏着哪一段故事。

突然就不想出去了,穹顶之下像一个岛,岛上没有居民,安安静静的,没人会逼你用世俗的身体去容纳灵魂。

安静地刚刚好。多一分变成炫耀,少一分化作虚无。当时我就有一种感觉,我终于要和我的绳子们告别了,它们应该在这里找到归宿。不是把神请到大红色神龛里的那种归宿,是安静再次融入了安静的归宿。

于是我和露台的工作人员说,我想把我自己的绳子和这个装置连起来。他们说“啊?要连起来吗?颜色都不一样哎。”

啊,这并不重要,我并不想做什么沉重的艺术品,做到各种美学的统一,然后矗立一块牌子写着请勿触摸,再让前来观看的人们推敲各种形而上学的意义,像在承受一种精致婀娜的苦刑。

我只想看到绳子们亲历的几百个不同的故事,终于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横贯在天地之间。像世外桃源那么横亘着,流言伤不了它,碎语扰不到它,几百个故事住在庇护岛上,此外再没有其他居民。

回北京之前露台说要帮我印一个牌牌,上面需要写作品的名字。

我说必须有名字吗?他们说必须得有,我说那就叫《几百个人》吧。

他们不解,这不就绑着一个人吗,还是摆在台上的半身假人。我开玩笑说,这样叫比较有气势嘛!

虽然我只有14根常用的绳子,但那一刻绝对不止14个故事又从我的心头翻过。

我想到了为了测试预约靠不靠谱连问我几十个问题的她;

想到了得了血液病,把绳缚列为人生最后时光体验项的她;

想到了预约结束之后把酒店里免费的洗漱用品塞进包里的她;

想到了双手受伤一起试验不用手的吊缚从而欣喜若狂的她;

想到了脊柱侧弯的她;

想到了立水桥头的她;

想到绳子穹顶变成了树,故事们是它的根,它像一团红色的梦,一头扎进不过几立方米的小天地里。

这也是我的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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